第1章
,林晚又一次从梦里醒过来。,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,一道一道落在床尾的地板上。她侧躺着,盯着那几道灰白的光,呼吸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。她没有动。。,摸过来看——微信消息,备注是“许知南”。“睡了吗?”,加上一个句号。是许知南的风格,永远这么惜字如金,永远不温不火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,久到屏幕自动息屏,又按亮,又息屏。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是楼上邻居去年漏水留下的。房东说会来修,到现在也没修。她就这样看了一年多,从夏天看到冬天,从模糊看到清晰,看到那块水渍的形状在她脑子里刻出一个地图——像一只倒过来的蝴蝶。
三点二十一分。
她坐起来,披上外套,光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,走到窗边。拉开百叶窗的一角,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,和她一样在这个点醒着的人。有人在窗口抽烟,红色的火星一闪一闪。
北京有三千多万人。三千多万人里,有多少人在这个凌晨醒着?
她的手机在床上有响动。还是许知南。
“我知道你醒了。”
林晚终于回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半夜会醒,一直是这样。”
她握着手机,站在窗边,看对面那个抽烟的人掐灭了烟头,窗户里的灯灭了。夜更黑了。
“有什么事?”
“没事。就是突然想找你。”
林晚没有再回。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却开始放电影,一帧一帧,都是七年前的画面。
七年前的北京,还不像现在这样拥挤。七年前的许知南,还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七年前,她二十三岁。
二十三岁的林晚刚来北京三个月,在西五环外租了一间十平米的次卧,月租八百。房间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,窗户朝北,一年四季照不进太阳。但她觉得挺好,反正她大部分时间也不在房间里——白天在广告公司上班,晚上到处跑,看展、看演出、看人。
北京的夜很长,她喜欢。
认识许知南是在那年秋天的一个livehouse,在鼓楼东大街的地下一层,门口招牌上的字都掉了漆,要是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入口。那天演出的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后摇乐队,林晚一个人去的,站在最后面,靠着墙,闭着眼睛听。
演出结束,人群散去,她还在原地站着,没动。
“你也是来听歌的?”
她睁开眼,看见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两瓶啤酒,递过来一瓶。
“不然呢?来上厕所的?”
男生愣了一下,笑了。笑得有点愣,露出一点虎牙。
“我叫许知南。知南的知,知南的南。”
林晚接过啤酒,仰头喝了一口:“林晚。晚上的晚。”
“林晚。”他念了一遍,“晚上认识的林晚。”
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,聊音乐,聊电影,聊北京,聊各自从哪儿来。许知南比她大一岁,南方人,在五道口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,来北京四年了。他说话语速不快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,喜欢在句子末尾加语气词——是吧、对吧、这样啊。
她后来发现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他问。
“合租。”
“习惯吗?”
“还行。房间小了点,但便宜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过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住的地方也不大,但窗户朝南,下午有太阳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她记住了这句话。
后来他们加了微信。后来他们开始频繁见面。再后来,北京的秋天过去,冬天来了,下第一场雪那天,许知南在她公司楼下等她,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。
“有两张票,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,你要不要……”
“什么电影?”
“《爱在黎明破晓前》。”
林晚站在台阶上,看着漫天飘下来的雪,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他的耳朵冻得通红,但站得很直,眼睛亮亮地看着她,像是怕她拒绝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他们一起走进雪里,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许知南走在她左边,把靠马路的一侧让给她。她注意到了,没说话。
电影很好看。出来的时候雪停了,地上积了薄薄一层,路灯照上去,亮晶晶的。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,呼出的白气飘散在冷空气里。
“你喜欢这个电影吗?”他问。
“喜欢。”
“最喜欢哪一段?”
林晚想了想:“他们在唱片店里,听那首歌。不敢看对方。”
许知南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也是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,谁都没有说话。但林晚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个冬天,他们一起看了很多场电影,去了很多次livehouse,吃遍了五道口附近的小馆子。许知南记得她不吃香菜,记得她喝奶茶要三分糖,记得她看文艺片会哭。她记得他抽烟只抽一种牌子,记得他熬夜写代码时会喝很多咖啡,记得他笑起来虎牙先露出来。
第二年春天,他们在一起了。
很自然,就像北京的春天总会来一样。
林晚睁开眼,天已经亮了。冬天的晨光是灰白色的,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漫进来。
她拿起手机,七点十五分。一夜没睡。
许知南的消息还停在那条“突然想找你”。她没有再回。
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镜子里的自已有点憔悴,黑眼圈很明显。她三十岁了,熬一夜要缓好几天。
出门前,她看了一眼手机。没有新消息。
地铁里人很多,她挤在角落里,戴着耳机,放了一首歌。是那年冬天他们一起听的那个后摇乐队,到现在也没火,**云评论刚过三百。
到公司,打卡,开电脑。工作群里的消息已经99+,她一条一条往上翻,找到今天要做的任务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不是许知南。是另一个人的消息。
“晚上有空吗?一起吃饭?”
备注名:陈屿。
陈屿是三个月前朋友介绍的,在金融行业工作,北京人,有房有车,条件不错。见过几次面,吃过几次饭,看过两次电影。人不讨厌,但也说不上多喜欢。朋友说,你都三十了,别挑了,差不多得了。
林晚盯着那条消息,想了很久。
最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下班后,陈屿开车来接她。车是黑色的奥迪,停在公司楼下,他在车里朝她招手。林晚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上副驾驶。
“想吃什么?”他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哪去吃日料?国贸那边新开了一家,评价不错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,走走停停。陈屿聊着今天的**,聊着朋友买了新房,聊着春节要去三亚度假。林晚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“嗯”一声。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北京进入夜晚。
“你怎么了?今天话很少。”等红灯的时候,陈屿转过头看她。
“没怎么,有点累。”
“那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日料店在国贸三期,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,高楼大厦,灯火通明。陈屿点了很多菜,三文鱼、甜虾、海胆,都是她喜欢的。他记得这些。
“你上次说想吃海胆,这家的不错,尝尝。”
林晚夹起一片,放进嘴里。是很好吃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好吃。”
陈屿笑了,给她倒了一杯清酒:“喝点,暖暖身子。”
吃完饭,他送她回家。车停在她楼下,他看了看她,欲言又止。
“上去坐坐?”林晚说。
他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房间里有点乱,昨晚没来得及收拾。林晚把沙发上的衣服抱走,让出一个位置。陈屿坐在沙发上,她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“你住的地方……挺小的。”他环顾四周。
“嗯,一个人住够了。”
“要不要考虑换个大的?我有个朋友在做中介,可以帮忙看看。”
林晚没说话,在他旁边坐下。
电视开着,在放一个综艺节目,笑声很吵。他们就这样坐着,各自看各自的手机,偶尔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。
十一点,陈屿站起来说要走了,明天还要上班。
林晚送他到门口。
“今天很开心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他看了看她,突然凑过来,在她脸上亲了一下。很轻,很快。
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林晚靠在门上,站了很久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她拿出来,是许知南。
“今天北京下雪了。你看到了吗?”
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真的在下雪。细细的,碎碎的,在路灯的光里飘落。
她没有回消息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雪一片一片落下来,落在窗台上,落在树叶上,落在所有没有遮挡的地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机又亮了。
“林晚。”
“我在你家楼下。”
她愣住了。低头往下看,昏黄的路灯下,有一个人站在雪里,仰着头,朝她的窗户看。
隔得太远,看不清脸。但她知道是他。
手机还在震动。
“我能上来吗?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她站在窗边,握着手机,没有动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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