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特区到星区
“林一诺！
给老子滚出来！”
大头光的怒吼声只喊到了一半。
因为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，突然被拉开了。
在这个昏暗的楼道里，大头光首先看到的不是林一诺那张让他厌恶的脸，而是一个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的黑影。
那是一台硕大的、棱角分明的 VCD 影碟机。
在这个年代，这玩意儿是高科技产品，但在林一诺手里，它就是一块设计精良的金属板砖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那是金属外壳与人类颧骨亲密接触的声音，沉闷得让人牙酸。
大头光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，整个人就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，向后飞出去了两米多远，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上，又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。
鲜血混着几颗断牙，瞬间喷了一地。
“啊——”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**楼里回荡，吓得几只老鼠吱吱乱窜。
剩下的那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彻底傻了，手里拎着的钢管僵在半空中，既没有砸下去，也忘了收回来。
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穿着洗得发黄的背心、脚踩人字拖的男人，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、骂不还口的烂赌鬼林一诺吗？
林一诺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那台染了血的 VCD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因为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现在这个虚弱身体的所有力气。
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可怕，那是一种漠视生命的冷，就像他在上一世看着那些因为芯片断供而倒闭的竞争对手一样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！”
一个小弟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一诺没有理会他，而是慢慢走到大头光面前，蹲下身子。
大头光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半边脸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：“你……你敢打我？
标哥不会放过你的……打你是轻的。”
林一诺从那一地狼藉中捡起那台 VCD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——还好，这机器的外壳虽然裂了，但本来就是坏的，也不怕更坏一点。
“至于丧标……”林一诺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大头光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，带我去见丧标。”
林一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，“告诉他，我给他送一场泼天的富贵。”
“至于你这几颗牙，算是我预支的一点利息。”
所有的邻居都躲在门缝后面，看着林一诺像赶**一样赶着那三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混混下楼。
背后的房间里，苏清透过窗户，捂着嘴，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她不知道丈夫要去干什么，但她有一种首觉，那个唯唯诺诺的林一诺，好像死在了刚才那个噩梦里。
现在活着的，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人。
……**黑猫录像厅。
**空气里混合着廉价香烟、汗臭、脚臭以及某种不可描述的腥味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 90 年代城中村录像厅。
昏暗的灯光下，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民工正盯着那台 29 英寸的**电，屏幕上播放着王晶导演的限制级影片。
当林一诺拎着那台“凶器”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，整个录像厅安静了一瞬。
“这就是那个打了大头光的烂赌鬼？”
录像厅最里面的太师椅上，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花衬衫，脖子上挂着一根筷子粗的金链子，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蝴蝶刀。
刀锋在他指尖上下翻飞，发出“刷刷”的破空声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**丧标**。
岗厦村的一霸，手里控制着十几家发廊和录像厅，也是这一带最大的***主。
“标哥！
你要给我做主啊！”
大头光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，指着自己没了牙的嘴，“这小子……这小子拿 VCD 砸我！
他还说要找你算账！”
“哦？”
丧标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林一诺。
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，什么样的欠债人没见过？
有哭爹喊**，有下跪求饶的，也有拿刀拼命的。
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，打了人还敢主动找上门，而且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，只有一种……看傻子一样的眼神？
这还是第一次见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丧标甩手一扔，那把蝴蝶刀“笃”的一声钉在木桌上，入木三分。
刀柄还在微微颤动，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“小子，听说你要送我一场泼天的富贵？”
“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，今天大头光掉的那几颗牙，我要用你满嘴的牙来赔。”
林一诺没说话。
他径首走到那台正在播放影片的电视机前。
那里摆着一台崭新的万燕牌 VCD 影碟机。
银灰色的机身，流畅的线条，那是目前市面上唯一的国产 VCD，售价高达 3800 元，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奢侈品。
“标哥，这台机器，你买成多少？”
林一诺突然问道。
“西千二！
托人从合肥加急搞来的！”
丧标皱眉，“你问这个干嘛？
想偷？”
“西千二。”
林一诺摇摇头，嘴角露出一丝嘲讽，“被人宰了还在帮人数钱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一千五。”
“这玩意的成本，顶破天也就一千五。”
“放屁！”
丧标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乱跳，“一千五能买个锤子！
这可是高科技！
里面全是进口芯片！”
“高科技？”
林一诺笑了，那笑容里充满了技术专家的轻蔑，仿佛是在看一个只会玩泥巴的小孩。
“这里面除了一块 C-Cu*e 的**芯片值点钱，其他的全是垃圾。
什么伺服系统，什么纠错电路，全是公版方案，连小学生都能照着图纸焊出来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林一诺把自己手里那台破机器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这块芯片，万燕没有加密。
也就是说……”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电子垃圾——那是丧标收来的废旧收音机、黑白电视机、破录像机。
“只要给我三个小时。”
“给我一把电烙铁，一卷焊锡，再给我那堆垃圾。”
“我能用这些废铜烂铁，组装出一台比万燕更好、更清晰、而且**不仅能放 VCD，还能放 LD（大碟）**的机器。”
全场哄笑。
像是听到了这一年最好笑的笑话。
大头光更是笑得牵动了伤口，捂着脸还要骂：“标哥，这小子疯了！
拿收音机零件修 VCD？
他以为他是**生啊？
我看他就是想拖延时间！”
丧标也笑了。
那是一种看疯子表演的**笑容。
他伸手拔出桌上的蝴蝶刀，在林一诺面前晃了晃。
刀锋折射着昏暗的灯光，映在林一诺的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“小子，牛皮吹大了，容易炸。”
丧标的刀尖抵在林一诺放在桌面的手背上。
锋利的刀尖刺破了皮肤，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。
“三个小时？”
“好。
我给你三个小时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，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。
“要是修好了，你欠我的一千块，一笔勾销。
这台机器我也送你。”
“但要是修不好……这只手，留下。”
周围的小弟们都不笑了，一个个露出嗜血的神情，等着看这场血腥的赌局。
林一诺看着那把刀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那种疼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。
“成交。”
“不过，还要加一条。”
“什么？”
丧标一愣。
林一诺抬起头，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。
“如果我修好了，除了免单，这三个小时的人工费……你要给我**五千块**。”
“嘶——”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五千块？
在这个猪肉两块钱一斤的年代，这小子张口就要五千块？
这不是狮子大开口，这是鲸鱼大开口！
“你特么穷疯了吧？！”
大头光尖叫道。
丧标死死盯着林一诺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恐惧。
但是没有。
那里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。
那种自信，绝不是一个烂赌鬼能装出来的。
那一刻，丧标突然有种错觉：这小子如果不是疯了，那就是真有通天的本事。
“好！”
丧标猛地把刀插回桌子上。
“有种！
老子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疯子！”
“别说五千，只要你真能用垃圾变出黄金，老子给你磕头拜师都行！”
“大头光！
点香！
计时！”
---（本章完）
给老子滚出来！”
大头光的怒吼声只喊到了一半。
因为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，突然被拉开了。
在这个昏暗的楼道里，大头光首先看到的不是林一诺那张让他厌恶的脸，而是一个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的黑影。
那是一台硕大的、棱角分明的 VCD 影碟机。
在这个年代，这玩意儿是高科技产品，但在林一诺手里，它就是一块设计精良的金属板砖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那是金属外壳与人类颧骨亲密接触的声音，沉闷得让人牙酸。
大头光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，整个人就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，向后飞出去了两米多远，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上，又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。
鲜血混着几颗断牙，瞬间喷了一地。
“啊——”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**楼里回荡，吓得几只老鼠吱吱乱窜。
剩下的那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彻底傻了，手里拎着的钢管僵在半空中，既没有砸下去，也忘了收回来。
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穿着洗得发黄的背心、脚踩人字拖的男人，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、骂不还口的烂赌鬼林一诺吗？
林一诺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那台染了血的 VCD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因为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现在这个虚弱身体的所有力气。
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可怕，那是一种漠视生命的冷，就像他在上一世看着那些因为芯片断供而倒闭的竞争对手一样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！”
一个小弟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一诺没有理会他，而是慢慢走到大头光面前，蹲下身子。
大头光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半边脸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：“你……你敢打我？
标哥不会放过你的……打你是轻的。”
林一诺从那一地狼藉中捡起那台 VCD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——还好，这机器的外壳虽然裂了，但本来就是坏的，也不怕更坏一点。
“至于丧标……”林一诺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大头光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，带我去见丧标。”
林一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，“告诉他，我给他送一场泼天的富贵。”
“至于你这几颗牙，算是我预支的一点利息。”
所有的邻居都躲在门缝后面，看着林一诺像赶**一样赶着那三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混混下楼。
背后的房间里，苏清透过窗户，捂着嘴，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她不知道丈夫要去干什么，但她有一种首觉，那个唯唯诺诺的林一诺，好像死在了刚才那个噩梦里。
现在活着的，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人。
……**黑猫录像厅。
**空气里混合着廉价香烟、汗臭、脚臭以及某种不可描述的腥味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 90 年代城中村录像厅。
昏暗的灯光下，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民工正盯着那台 29 英寸的**电，屏幕上播放着王晶导演的限制级影片。
当林一诺拎着那台“凶器”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，整个录像厅安静了一瞬。
“这就是那个打了大头光的烂赌鬼？”
录像厅最里面的太师椅上，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花衬衫，脖子上挂着一根筷子粗的金链子，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蝴蝶刀。
刀锋在他指尖上下翻飞，发出“刷刷”的破空声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**丧标**。
岗厦村的一霸，手里控制着十几家发廊和录像厅，也是这一带最大的***主。
“标哥！
你要给我做主啊！”
大头光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，指着自己没了牙的嘴，“这小子……这小子拿 VCD 砸我！
他还说要找你算账！”
“哦？”
丧标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林一诺。
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，什么样的欠债人没见过？
有哭爹喊**，有下跪求饶的，也有拿刀拼命的。
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，打了人还敢主动找上门，而且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，只有一种……看傻子一样的眼神？
这还是第一次见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丧标甩手一扔，那把蝴蝶刀“笃”的一声钉在木桌上，入木三分。
刀柄还在微微颤动，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“小子，听说你要送我一场泼天的富贵？”
“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，今天大头光掉的那几颗牙，我要用你满嘴的牙来赔。”
林一诺没说话。
他径首走到那台正在播放影片的电视机前。
那里摆着一台崭新的万燕牌 VCD 影碟机。
银灰色的机身，流畅的线条，那是目前市面上唯一的国产 VCD，售价高达 3800 元，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奢侈品。
“标哥，这台机器，你买成多少？”
林一诺突然问道。
“西千二！
托人从合肥加急搞来的！”
丧标皱眉，“你问这个干嘛？
想偷？”
“西千二。”
林一诺摇摇头，嘴角露出一丝嘲讽，“被人宰了还在帮人数钱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一千五。”
“这玩意的成本，顶破天也就一千五。”
“放屁！”
丧标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乱跳，“一千五能买个锤子！
这可是高科技！
里面全是进口芯片！”
“高科技？”
林一诺笑了，那笑容里充满了技术专家的轻蔑，仿佛是在看一个只会玩泥巴的小孩。
“这里面除了一块 C-Cu*e 的**芯片值点钱，其他的全是垃圾。
什么伺服系统，什么纠错电路，全是公版方案，连小学生都能照着图纸焊出来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林一诺把自己手里那台破机器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这块芯片，万燕没有加密。
也就是说……”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电子垃圾——那是丧标收来的废旧收音机、黑白电视机、破录像机。
“只要给我三个小时。”
“给我一把电烙铁，一卷焊锡，再给我那堆垃圾。”
“我能用这些废铜烂铁，组装出一台比万燕更好、更清晰、而且**不仅能放 VCD，还能放 LD（大碟）**的机器。”
全场哄笑。
像是听到了这一年最好笑的笑话。
大头光更是笑得牵动了伤口，捂着脸还要骂：“标哥，这小子疯了！
拿收音机零件修 VCD？
他以为他是**生啊？
我看他就是想拖延时间！”
丧标也笑了。
那是一种看疯子表演的**笑容。
他伸手拔出桌上的蝴蝶刀，在林一诺面前晃了晃。
刀锋折射着昏暗的灯光，映在林一诺的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“小子，牛皮吹大了，容易炸。”
丧标的刀尖抵在林一诺放在桌面的手背上。
锋利的刀尖刺破了皮肤，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。
“三个小时？”
“好。
我给你三个小时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，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。
“要是修好了，你欠我的一千块，一笔勾销。
这台机器我也送你。”
“但要是修不好……这只手，留下。”
周围的小弟们都不笑了，一个个露出嗜血的神情，等着看这场血腥的赌局。
林一诺看着那把刀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那种疼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。
“成交。”
“不过，还要加一条。”
“什么？”
丧标一愣。
林一诺抬起头，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。
“如果我修好了，除了免单，这三个小时的人工费……你要给我**五千块**。”
“嘶——”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五千块？
在这个猪肉两块钱一斤的年代，这小子张口就要五千块？
这不是狮子大开口，这是鲸鱼大开口！
“你特么穷疯了吧？！”
大头光尖叫道。
丧标死死盯着林一诺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恐惧。
但是没有。
那里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。
那种自信，绝不是一个烂赌鬼能装出来的。
那一刻，丧标突然有种错觉：这小子如果不是疯了，那就是真有通天的本事。
“好！”
丧标猛地把刀插回桌子上。
“有种！
老子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疯子！”
“别说五千，只要你真能用垃圾变出黄金，老子给你磕头拜师都行！”
“大头光！
点香！
计时！”
---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