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田鸡兵到桂系战神怎么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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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永贵,阿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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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nqi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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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小说《从田鸡兵到桂系战神怎么走》,主角分别是凌永贵阿牛,作者“一纸叙春秋”创作的,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如下:,桂东南的春天湿得能拧出水来。,接生婆陈阿婆抹了把额头的汗,把裹在破布里的婴儿递到床前妇人怀里,嗓门压得低低的:“是个带把的。”,嘴唇干得起皮。她费劲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孩子,没笑,反倒叹了口气。,三十出头的样子,背佝偻得像棵被风雨打弯的老榕树。他听见屋里动静,脖子伸了伸,却没站起来。,走到男人跟前,搓了搓手。,眼神浑浊:“母子平安?平安是平安。”陈阿婆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永瑞啊,你家这……这是第五...
精彩试读
,桂东南的春天湿得能拧出水来。,接生婆陈阿婆抹了把额头的汗,把裹在破布里的婴儿递到床前妇人怀里,嗓门压得低低的:“是个带把的。”,嘴唇干得起皮。她费劲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孩子,没笑,反倒叹了口气。,三十出头的样子,背佝偻得像棵被风雨打弯的老榕树。他听见屋里动静,脖子伸了伸,却没站起来。,走到男人跟前,搓了搓手。,眼神浑浊:“母子平安?平安是平安。”陈阿婆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永瑞啊,你家这……这是第五个了吧?”
凌永瑞点点头,摸出两个铜板塞过去。陈阿婆没接全,只捏了一个,另一个推回去:“留着买米吧。我走了。”
她走出几步,又回头,终究没忍住,那口气叹得比屋里产妇还重:“又多一张食饭嘴哟。”
凌永瑞蹲回门槛上,目光越过自家低矮的土墙,落在远处那片田上。
八分田。
石塘村人人都知道,凌永瑞家十口人,就指着这八分田活。祖父母老了,三个丫头片子最大的才九岁,下面两个小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,现在又添一个。
田埂上的草绿得刺眼。
屋里传来婴儿哭声,不算响亮,像只病猫在哼唧。凌永瑞起身进屋,女人已经把婴儿放在身侧,自已侧着身,眼睛望着黑黢黢的房梁。
“取个名吧。”女人说。
凌永瑞在床沿坐下,伸手碰了碰婴儿的脸。那脸皱巴巴的,鼻子眼睛挤在一处,看不出像谁。
“昨晚做梦,梦见琼花开了。”女人又说,“就叫琼德吧,琼花的琼,德行的德。”
“琼德……”凌永瑞念了一遍,点点头,“好。”
他没说出口的是,昨天他去凌永富家借牛,在牛棚外蹲了半下午,才等到管家出来,说了句“牛都租出去了”。那头最壮的黑牯牛明明就在棚里嚼草。
牛租。
春耕没牛,这八分田就得靠人一锄头一锄头挖。凌永瑞看着自已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,忽然想起什么,对女人说:“小名就叫阿牛吧。”
女人没问为什么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天色暗下来,灶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九岁的大姐阿春在生火煮粥,五岁的二弟阿土趴在灶台边,眼睛盯着锅里。
锅里**,米少,浮着几块芋头。
这就是凌家的晚饭。
---
阿牛——凌琼德长到三岁时,已经很清楚家里的规矩。
吃饭要等祖父动筷子,喝粥不能出声,碗要舔干净。早上天不亮,阿爸和祖父就下田,阿妈带着姐姐们喂鸡、打猪草——虽然**里已经两年没猪了,但猪草可以晒干了卖。
阿牛的任务是看着两个弟弟。
说是看,其实就是别让他们掉进水塘,别被蛇咬。阿牛做得很认真,因为他亲眼见过村头**的孩子掉进塘里,捞上来时肚子鼓得像蛤蟆,再也没醒。
三岁那年的一个下午,阿牛坐在自家门槛上,阿土和阿木在泥地里玩泥巴。
祠堂那边传来读书声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声音拖得老长,像念经。阿牛竖起耳朵听,听不懂,但觉得好听。他爬起来,拍拍**上的灰,顺着声音往祠堂摸去。
祠堂是石塘村最气派的建筑,青砖黑瓦,门口两尊石狮子。平时大门紧闭,只有祭祖或议事才开。但祠堂西侧有间厢房,那是族学,凌家子弟在那儿念书。
阿牛趴在窗台下,踮起脚,手指扒着窗沿,露出一双眼睛。
屋里坐着十几个孩子,大的十来岁,小的六七岁,都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。先生是个清瘦老头,留着山羊胡,手里拿着戒尺。
“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
先生念一句,孩子们跟着念一句。阿牛张了张嘴,没出声,只是用气音跟着念:“日、月、盈……”
“谁在外头?”
戒尺敲在桌上的声音吓了阿牛一跳。他脚下一滑,一**坐在地上。
门开了,山羊胡先生走出来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屋里那些孩子都挤到门口,嘻嘻哈哈地笑。
“这不是永瑞家的阿牛吗?”有人认出来了。
先生皱了皱眉:“族学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回去吧。”
阿牛爬起来,拍拍**,没走,反而问:“先生,你刚才念的,是什么意思?”
孩子们笑得更响了。
先生愣了愣,戒尺往屋里一指:“进去坐好!”又低头看阿牛,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赶紧回家去。”
阿牛走了,一步三回头。
那天晚上喝粥时,阿牛忽然问:“阿爸,天地玄黄是什么意思?”
凌永瑞端着碗的手顿了顿,粥洒出来几滴。他瞪了儿子一眼:“吃饭就吃饭,问这些没用的做什么?”
“祠堂的先生在教。”阿牛说。
饭桌上一阵沉默。祖父放下碗,咳嗽两声:“阿牛啊,那是念书人学的。咱们种田人家,学那些没用。”
“可是我想知道。”阿牛很固执。
阿妈夹了块芋头放进他碗里,声音轻轻的:“快吃吧,凉了。”
阿牛低头喝粥,没再问。但那天夜里,他做了个梦,梦见自已坐在祠堂那间亮堂的屋子里,手里捧着书,先生指着上面的字,一个个教他念。
醒来时天还没亮,窗外有鸡在叫。
二
阿牛七岁那年春天,石塘村闹了场不大不小的饥荒。
去年收成本就不好,冬天又冷,地里的红薯冻死大半。开春青黄不接,村里好几户都开始挖野菜充饥。
凌家已经连着三天只喝稀粥了。
那天下午,阿牛蹲在祠堂后的老槐树下,眼睛盯着那扇熟悉的窗户。窗开着,能看见先生拿着书在屋里踱步,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。
“……养不教,父之过。教不严,师之惰。”
阿牛用手指在泥地上画,画得歪歪扭扭,但他记得这个“教”字,先生昨天教过。
“哟,这是谁家的小子在偷师啊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戏谑。阿牛回头,看见族长凌永贵背着手站在那儿。凌永贵五十来岁,穿着绸布褂子,肚子微凸,脸上总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阿牛站起来,没说话。
凌永贵走到窗前,往里瞥了眼,又回头看阿牛:“想识字?”
阿牛点头。
“识字做什么?”凌永贵蹲下来,平视着他,“你阿爸是种田的,你祖父是种田的,你将来也是种田的。种田要识字吗?”
阿牛想了想,说:“识字能看懂契书。”
凌永贵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缝:“你倒是明白。不过——”他站起来,掸了掸褂子下摆,“族学的规矩,只教凌家子弟。你家每年交多少族粮?”
阿牛答不上来。
“交了族粮,才有资格进族学。”凌永贵说,“你家那八分田,交完租子剩下的,够不够吃都难说,还惦记识字?”
他摇摇头,转身要走。阿牛忽然开口:“那我在窗外听,不行吗?”
凌永贵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,眼神冷下来:“偷听也是偷。我们凌家世代清白,出不得贼。”
“我不是贼!”阿牛声音大了些。
“在祠堂外窥探,就是贼行。”凌永贵从腰间抽出根竹鞭,那鞭子油光发亮,一看就是常用的,“今日我就代你阿爸教教你规矩。”
竹鞭破空抽下来。
阿牛没躲,第一鞭抽在胳膊上,**辣地疼。他咬住嘴唇,没叫。
第二鞭抽在背上。
第三鞭抽在腿上。
祠堂里的读书声停了,孩子们都挤到窗口看热闹。先生也出来了,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。
凌永贵抽了七八鞭,停下手,喘了口气:“知错了吗?”
阿牛抬起头,脸上有土,有汗,就是没有泪。他看着凌永贵,一字一句地问:“族长,识字犯什么法?族规哪条写了不能识字?”
凌永贵愣住了。
窗口那些孩子发出低低的惊呼声。先生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没说话。
“你、你还敢顶嘴!”凌永贵恼羞成怒,举起竹鞭又要抽。
“永贵叔。”先生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有分量,“孩子还小,教训几下就行了。”
凌永贵举着鞭子,抽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他瞪着阿牛,阿牛也瞪着他,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执拗的光。
最后凌永贵收起鞭子,冷哼一声:“既然先生求情,这次就算了。不过——”他指着祠堂东边那片田,“罚你挑十天粪水,浇族田。每天十担,少一担,多加一天。”
族田是祠堂公产,二十亩上好的水田,收成用来供养族学、修缮祠堂。平时都是雇短工打理,现在让一个七岁孩子挑粪浇田,明摆着是刁难。
阿牛没争辩,只是点头: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家走,背挺得笔直,尽管背上鞭痕正**辣地疼。
那天晚上,阿妈用盐水给他擦伤口,手一直在抖。阿牛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“你惹族长做什么?”阿妈声音带着哭腔,“咱们家得罪不起人啊。”
“我没惹他。”阿牛说,“我就是想识字。”
凌永瑞蹲在门口抽烟,烟是自家种的土烟,呛人。他抽完一袋,在门槛上磕了磕烟锅,说:“明天开始,我帮你挑几担。”
“不用。”阿牛说,“我自已能行。”
凌永瑞看了儿子一眼,没再说话。
---
挑粪第一天,阿牛天不亮就起来了。
粪池在村西头,离族田有一里多地。阿牛用扁担挑两个木桶,桶比他小腿还高。第一趟,他装了半桶粪水,试了试重量,又倒掉一些,最后每个桶只装三分之一。
扁担压在肩膀上,生疼。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田里挪。
族田边已经有个老农在干活,看见阿牛,摇摇头:“造孽哟,这么小的娃……”
阿牛没理会,走到田埂边,用瓢舀粪水浇禾苗。粪水臭气熏天,他屏住呼吸,一瓢一瓢浇得很仔细。
浇完一担,回去挑第二担。
太阳升起来时,他已经挑了四担,肩膀磨破了皮,**辣地疼。但他没停,因为知道停不下来。
凌永贵上午来田边转了一圈,看见阿牛在干活,什么也没说,背着手走了。
中午阿妈送饭来,是两个红薯。阿牛坐在田埂上吃,吃得很快。阿妈看着他肩膀上的血印子,眼泪掉下来。
“没事。”阿牛说,“不疼。”
其实疼,但他不说。
下午继续挑。到太阳偏西时,第十担浇完。阿牛瘫坐在田埂上,浑身像散了架。他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禾苗,忽然注意到靠近水渠的那片,颜色有些发黄。
他爬起来,走过去细看。
禾苗从根部开始发黄,叶片上有细小的孔洞。阿牛蹲下身,扒开泥土,看见几条白色的虫子,还有密密麻麻的蚁道。
蚁巢。
他想起去年家里菜地闹蚁灾,阿爸挖开地面,灌石灰水才治住。这片田要是让蚂蚁蛀了根,收成就完了。
阿牛站起来,跑到田那头找那个老农:“阿公,那边禾苗黄了,底下有蚂蚁。”
老农跟着过来看,扒开土,脸色变了:“真是蚁巢,得赶紧治。”
“挖沟灌石灰水。”阿牛说,“我阿爸就是这么弄的。”
老农点头,但又犹豫:“这得跟族长说,族田的事,我做不了主。”
两人正说着,凌永贵又来了,这次是来看田里长势的。老农赶紧上前汇报蚁巢的事。
凌永贵走到那片黄苗前,看了看,又看看阿牛:“你发现的?”
阿牛点头。
凌永贵笑了,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来了:“你一个七岁娃,懂什么是蚁巢?怕是浇粪浇累了,眼花吧?”
“底下有白虫,有蚁道。”阿牛说,“挖开看就知道。”
“族田是你想挖就挖的?”凌永贵嗤笑,“睇牛仔教老农种田?笑话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临走前对老农说:“别听小孩子瞎说,该干嘛干嘛。”
老农看看凌永贵背影,又看看阿牛,叹了口气,继续干活去了。
阿牛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片黄苗,抿紧嘴唇。
三
第三天,那片黄苗的范围扩大了。
老农急了,又去找凌永贵。凌永贵来看了一眼,脸色不太好看,但还是说:“可能是缺肥,多浇点粪。”
阿牛在旁边挑粪,听见这话,没吭声。
第五天,黄斑已经蔓延到三四分地。这下连路过的人都看出来了,指指点点说族田怕是要遭灾。
凌永贵坐不住了,请了村里几个老庄稼把式来看。大家都说是蚁灾,得赶紧治。
“挖沟,灌石灰水。”最年长的把式说,“再拖下去,这季稻就毁了。”
凌永贵脸色铁青,因为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阿牛说的话。一模一样的话。
那天下午,他站在田埂上,看见阿牛挑着粪桶走过来。阿牛放下桶,舀粪浇田,动作不紧不慢,好像根本没看见族长站在那儿。
凌永贵清了清嗓子:“阿牛。”
阿牛抬头。
“那个……”凌永贵难得有些尴尬,“你上次说的挖沟灌石灰,具体怎么弄?”
阿牛放下瓢,走到黄苗区,比划着:“从这里挖一条沟,半尺深,围住这片。然后调石灰水,要浓,灌进去。蚂蚁怕石灰,要么跑出来,要么死在里头。”
“你确定有用?”
“我阿爸在菜地试过,有用。”
凌永贵盯着阿牛看了半晌,最后挥手:“明天我带人来挖沟。你……你继续浇粪吧。”
他转身要走,阿牛叫住他:“族长。”
“还有事?”
“我那十天的罚,还剩七天。”阿牛说,“既然我发现了蚁巢,能不能减几天?”
凌永贵眉毛一挑:“你这是跟我讲条件?”
“不是讲条件。”阿牛说,“是讲道理。我帮族田发现了灾,免了损失,该有赏。但我不敢要赏,只想减罚。”
凌永贵气笑了:“你倒会算账。”
但他最后还是摆了摆手:“行,减三天,再浇四天就行。”
“谢谢族长。”
阿牛说完,继续低头浇粪。凌永贵站在那儿看他浇完一担,又挑着空桶往粪池走,那背影瘦小却挺直,莫名让他有些不自在。
---
最后四天粪浇完那天,阿牛没直接回家。
他带着五岁的阿土去了族田。石灰水灌下去两天,蚁巢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。他想看看效果。
果然,那片黄苗虽然还没完全转绿,但已经不再蔓延。挖开的沟边,能看见不少死蚂蚁。
阿土很兴奋,蹲在沟边数蚂蚁**:“哥,这只大!这只更大!”
阿牛也在看,但他看的是更深处。石灰水渗下去的地方,泥土颜色有些异常。他捡了根树枝,往下捅了捅。
“哥,你看这个!”阿土忽然叫起来。
他扒开一块松动的土,底下露出个东西——一个陶罐,不大,罐口用油纸封着。
阿牛心里一跳。他四下看看,田间没人。他小心地把罐子挖出来,沉甸甸的。
打开油纸,往里一看,阿牛倒吸一口凉气。
是铜钱,满满一罐铜钱,还有几小块碎银子。
阿土眼睛瞪得溜圆:“钱!哥,是钱!”
阿牛赶紧捂住他的嘴:“小声点。”
他心跳得厉害。这罐钱埋在这里,肯定是有人藏的。族田是公产,谁会在公田里埋钱?
只有一种可能:这是祠堂的**,或者……是有人**了**,藏在这里。
阿牛脑子飞快地转。他把罐子原样封好,对阿土说:“今天看见的,跟谁都不能说。阿爸阿妈也不能说,听见没?”
阿土用力点头:“不说,说了就没饭吃。”
“对,说了就没饭吃。”阿牛摸摸弟弟的头,“乖,咱们回家。”
他把罐子重新埋回去,埋得更深些,做好标记。然后牵着阿土往家走,一路走一路想。
这罐钱,是个祸害,也是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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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的夜里,凌家灶房。
一家十口围坐在矮桌旁,桌上的瓦盆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中间一盘野菜,没油,就撒了点盐。
阿牛喝着粥,忽然说:“阿爸,明天我去凌永富家。”
凌永瑞抬头:“去做什么?”
“我跟他谈个买卖。”阿牛放下碗,声音平静,“我去给他看牛,一天一升米。”
饭桌上静了静。
阿妈先开口:“阿牛,你还小,看牛太累……”
“我能行。”阿牛打断她,“我看过他家牛群,一共十八头。我最少能让它们少生病,多长膘。”
“人家凭什么信你?”祖父咳嗽着问。
“就凭我知道他家那头黑牯牛左前蹄有旧伤,下雨天会瘸。”阿牛说,“就凭我知道那头花肚子母牛怀了崽,但喂得不好,可能会流产。”
这些是他挑粪这些天,路过凌永富家牛棚时观察到的。牛棚离路边不远,他每天挑粪经过,都会多看几眼。
凌永瑞盯着儿子,看了很久:“你真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阿牛说,“家里快断粮了,不能再等。”
第二天一早,阿牛去了凌永富家。
凌永富正在院里喝茶,看见阿牛,有点意外:“永瑞家的?有事?”
阿牛站在他面前,个子只到大人腰际,但背挺得笔直:“永富叔,我想给你看牛。”
凌永富笑了:“你?多大?”
“七岁。”
“七岁看牛,牛看你还差不多。”凌永富摇头,“回去吧,我这不缺人。”
“我一天只要一升米。”阿牛没走,“而且我保证,牛要是病了,伤了,死了,我赔。”
凌永富放下茶杯:“赔?你拿什么赔?你家那八分田?”
“我赔命。”阿牛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牛死一头,我给你打十年白工。牛伤一头,我赔五年。”
凌永富愣住了。他重新打量眼前这孩子,瘦瘦小小,衣服上都是补丁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口气不小。”凌永富身子往后一靠,“你说你能看牛,凭什么?”
阿牛开始说,语速不快,但条理清晰:
“你家十八头牛,黑牯牛左前蹄有旧伤,得单独喂豆饼补筋骨;花肚子母牛怀了崽,不能跟其他牛挤,得单独关一个栏;那头最瘦的黄牛不是吃不饱,是肚子里有虫,得喂苦楝树叶……”
他一口气说了七八头牛的情况,症状、原因、治法,说得凌永富眼睛越瞪越大。
这些事,连他请的牛倌都没这么清楚。
“等等。”凌永富抬手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每天路过牛棚,看的。”阿牛说,“牛跟人一样,病都有征兆。早看出来,早治,就少损失。”
凌永富沉默了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一升米一天,十八头牛,这价钱便宜得离谱。而且这孩子说的那些症状,他细想之下,好像真是那么回事。
“行。”凌永富终于点头,“试用三天。三天内牛没事,就按你说的来。但丑话说前头,牛要出事,你真得赔。”
“我赔。”阿牛说。
契约就这么定了,口头契约,但两人都当真。
阿牛当天下午就开始上工。他进了牛棚,没急着赶牛出去,而是先一头一头检查。黑牯牛的蹄子确实有些肿,他打来热水给它泡脚;花肚子母牛的栏里加了干草,垫得软软的;最瘦的黄牛,他跑去摘了苦楝树叶,混在草料里。
凌永富站在牛棚外看着,没说话。
三天后,十八头牛精神明显好了不少,尤其是那头黄牛,开始主动吃食了。
凌永富把阿牛叫到跟前,递给他一个小布袋:“三升米,先拿着。从明天起,一天一升,月底结。”
阿牛接过米袋,沉甸甸的。他握紧袋子,第一次觉得,手里攥着的不只是米,是全家人活下去的希望。
那天晚上,阿妈煮了干饭。
米不多,掺了红薯,但终于是干的了。阿牛把碗里的饭拨给两个弟弟,自已只吃半碗。
阿妈看在眼里,趁大家不注意,往他碗底多压了几勺。
夜里,阿牛躺在木板床上,听见隔壁屋阿爸阿妈在低声说话。
“……这孩子,太懂事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
“是咱们没本事……”
阿牛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小片白。他伸出手指,在床边的泥地上划。
一笔,一横,一竖。
一个“田”字。
他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田里能长粮食,粮食能换命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这八分田,让这十八头牛,让所有能抓住的东西,都变成能让十张嘴吃饱的粮食。
总有一天,他想。
总有一天,田里长出的粮,要够十张吃饱的嘴。
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。阿牛闭上眼,梦里又是一片金黄的稻田,风吹过,稻浪滚滚,怎么割都割不完。
而祠堂方向,族田里那个埋着陶罐的标记,在月光下静默如谜。
下集预告:牛群暴雨夜遇险,泥鳅战术初显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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